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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沉思,清澈,出尘。 以文字重构时间,心跳是秒针。 联系我: juliang2004@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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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鳖和蜘蛛  

2011-11-28 22:54:00|  分类: 诗歌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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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鳖和蜘蛛
    ——兼论我的诗观


  我爷爷的灶屋里,有一个巨大的柴灶,上面放着一口大铁锅——大家管它叫荷叶锅,坦坦的,向四周张开,的确像一片大荷叶。——由于长年的烟熏,天花板黑得像墨,一阵风吹,都会有黑嘿的炉灰掉下来。由于一片黑的背景,上面的燕窝就格外醒目了。春天的时候,母燕飞来,当它闪电一般从阶檐下掠过,飞进灶屋,燕窝边沿就露出一片红腭,呀呀地叫着。令我无比惊奇的,是那母燕竟能在空间如此奇妙地控制速度。许多年以后我读到意大利诗人蒙塔莱的诗歌《幸福》,“似柔美、烦忧的晨曦|激起屋檐下燕巢的喧嚣”,我的童年记忆被激活了。我想,诗歌,是多么的美妙!一首好的诗歌,可以在任何一个空间自如地控制着时间的速度,甚至停顿——当母燕停在巢窝上那一刻,雏燕呀呀,一片欢乐,那是多么神奇的境界。
  我的童年的大部分时光就在这间屋子里度过。到了冬天,农闲的人们就聚集在爷爷的炉火旁,听爷爷讲故事。老人一袭长衫,站在人群外,双手拢在衣袖里,一边踱步,一边讲。炉火映红了四围低低的面孔。安静,温馨,似乎寒冷已经被灶屋那扇门,完全关在门外了。我至今记得部分故事,比如《百人堂》,讲的是一个员外接纳乞丐的故事,一片仁心,也常常在爷爷身上见出。还有薛仁贵啊,七侠五义啊,三国啊,使我小小的脑海里很早就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英雄。无疑,这是我受到的、最初的文学教育。
  家里酿酒,灶屋就热闹了。灶前堆满了柴禾,枝桠纵横,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更拥挤了。但是这种拥挤,带来了格外的乐趣。我总喜欢去凑热闹,不时从屋中穿过。三婶坐在灶前烧火,一边欠身,移着凳子,一边在我的额头上以手指轻轻戳一下,或者拍拍我的肩膀。一大锅米煮熟以后,就放在大竹盆里,晾着,撒上酒药,然后上zeng——一个高高的、圆锥体的空心木器,上面再放一口小铁锅,放满冷水。不久,米酒就汨汨地从一根竹管流到坛子里去了。酒酿到什么程度,总是要爷爷来品尝。当他把一小杯热酒吞下,眼睛往别处一望,说,可以了。那柴灶里的火,就慢慢暗下去了。
  这间灶屋是我最早的诗歌教室。我的老师是爷爷,奶奶,三婶,父亲,母亲,姑姑,和那里面的燕子,蜘蛛,蟋蟀,壁虎以及土鳖。
  我多次写起土鳖。一种像甲虫一样的灰色小动物,薄薄的、微微拱起的身子,有六只还是八只脚,我忘了,生长在柴灰之中。我第一次发现它,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院子里的人都去地里干活了,灶屋的柴灶,也很久没有生火。我无事游逛,拿起一根树枝往炉灰堆一捅,居然看见炉灰微微起伏,大为惊奇,就索性拿棍子把炉灰掀开,啊,这些灰色的小东西带着一股浓重的灰尘气息跑出来了,四处逃窜。
  爷爷去世以后,父亲和母亲去镇上开了一间中药店。父母亲是村子里最晚出去经商的人,因为爷爷生前说过,在他去世以前,不让父母出去。父母亲恪守了“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奶奶去世后,爷爷的话很少了,其时我已经大学毕业,每次回来,我都要把大部分时间用来和他说话。一天中午,祖孙俩在灶屋里吃饭,他突然说起“两黄”是否被抓到。我有些惊讶,在一个没有报纸、电视以及收音机的偏远乡村,爷爷居然掌握着国家发生的一些大事。他的去世是我受到的最深刻的悲伤教育,也是人生以及诗歌很重要的一课。父亲开的店子,起名“百草”。我没想到“百草”之中,还有土鳖。父亲告诉我,土鳖又名土别,是一味上好的中药,有止痛化瘀的功效。三十多年后,当我第三次写到土鳖,那些逝去的岁月、人、生活,在我脑子里一齐涌现,是啊,“那土鳖,像魂灵,|像教诲,像词语再次生长|一声咳嗽下,那呛人的岁月扑面而来”。
  这就是存在。在诗歌里,那灶屋里流逝的一切都回来了。“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到此回”,在诗歌里,一切都打开了,时光重现,如在当下,此刻。一种天赋语言的使命感,也在内部产生。所以,诗,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此刻的一个特定场域里从事物和它的边缘涌现出来的事物,一种共时性的存在:相互呼应,和谐共生。

  

    越是人类生活远离的地方,越是蛛影重重。爷爷去世以后,父母也出去做生意,老家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无比荒凉。由于无人看管、修缮,堂屋的屋顶塌掉了一半,雨水从土墙直接洗下,房子看上去岌岌可危了。父亲时常念叨,终因生意忙碌而一直延搁。有一次,我一个人回老家,那个曾经热闹、活泼,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院子突然呈现的萧索荒凉,令我心头一震。我站在院子外,久久不想去开自家的房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扑在墙角的菜土里扯草,她旁边有一条矮凳,是她行走的“拐杖”——她的腿骨在几年前已经摔折。这个爷爷一辈的,最后一个老人,是这个院子的留守者。我大声地喊,八奶!她抬起眼睛,却不认识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我和她比划了半天,她仿佛已经死去,又悠悠活过来——哦,你是梁公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灰尘满屋,蛛网重重,仿佛一切都死去了,唯有那蜘蛛,像一个悼亡者或史记官,在追忆和书写着历史。2011年春天,我写下长诗《蜘蛛》,仿佛有一束光,照亮了记忆,我也从中发现了语言和蜘蛛网奇妙的合辙和高度的呼应。很多年以来我们沿用的语言工具论,写作反映论的思想,被这一只蜘蛛推翻了。语言,是多么古老的存在,像魂灵,像蛛网一样,密布在我们离去的地方。
    蜘蛛,和我童年的那个“广阔”的农村联系在一起,和我爷爷,我奶奶联系在一起。在我的记忆里,它似乎是某种人类生活的遗迹。自从进入城市生活以后,蜘蛛几乎从我的生活中离去——城市的光洁也不允许它存在。而当某一天它突然出现在我的感觉里,被一颗露珠照亮,我就感觉她的伟大已经远远超越了对于蛛网的精巧建筑——比如由管状的丝的折线织成的同心圆的结构和法布尔描述的它断裂之后形成的天然天线,据说可以分辨风声和囚室里囚犯的呼声,这当然是昆虫学家的人道主义精神的在场。——作为诗人,靠近这样一张蛛网十分近似向一个诗意的“边缘域”靠近,空无之处,尘世的气息涌来,想想,难道蜘蛛不正是处在人类生活的边缘吗?它作为一个人类生活的见证者,却不受欢迎,常常被打扫。打扫以后,它再一次出现,犹如语言的本质,存在于词语之先。在露珠的照耀下,它处于一种澄明之中,也生就就是一个寂静之所,当诗人靠近它而在它不受到惊扰时,遥远的、刚刚过去的、即将到来的时刻,这些时刻里的事物,一下子涌现出来了,或为这一张蛛网捕获,持存,因而它必定带着历史的、尘土的呛人气息。
  蜘蛛在编织之时,实在有着强烈的语言学意味。它编织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根管线,如同词语和词语之间关系。蛛网总是悬空而建。蜘蛛安静地站在上面,像一个远古女神守着它的渊源——那空格之下的渊源,又何尝不是源泉。格奥尔格有诗云“期待着远古女神降临/在她的渊源深处发现名称”。蜘蛛正是不断地从渊源深处寻找着名称,并从中把名称吸出来。而诗人,不过是她的一个代言人,一个复述者。
  一颗露珠的显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即诗意的显现。因为露珠没有蛛网的容纳,或者物没有一个词语的命名,就不可能分辨,也不存在。世界万物如果没有词语的命名,就会处于一种晦暗之中。露珠在蛛网上显现,显然是聚集的结果,而词语何尝不是在诗意的场域对事物进行聚集、澄清和命名,它使事物成其所是,在澄明中显现。
  蛛网精密的、令几何学家叹为观止的结构,又何尝不暗藏着语言的规则。据说蛛丝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管道,这似乎也成就了语言的另一个特点——即它需要诗人倾听。诗人在倾听中获得它的允诺。同时语言有它自身的法则,尺度。蛛丝的长短的精妙是几何学的奇迹,它也告诉我们,任何强加于它的尺度,都会导致它变形甚至断裂。诗人始终要保持一颗谦卑之心,耐心倾听,从而得到语言的允诺。事实上,我常常也自作主张,把自己的意志在不经意之间就强加给了词语,结果词语受了伤,我却懵然不知。
  一张完整的蛛网最终是一个边界呈折线的圆。这个圆可以给出一种宇宙一样肃穆的意味。而这些圆,居然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组成——这些四边形是扇形的一个局部,它的每一条边,可以准确地代表天、地、人、神之一,每念至此,我就顿生敬畏:蛛网,真不是寻常之物,它几乎可以聚集所有年岁的晨钟暮鼓。而那蜘蛛,正是那语言的道路的开拓者,它最终引领诗人接近一个无用的、空无的渊源,即道之所在。
  也许人们会说,一张树叶不也可以呈现一粒露珠吗?不错,但如果我们对语言的位置没有一个限制,我们还能谈论什么呢?况且一张树叶上的露珠并不能比蛛网上的露珠更能说明什么。所以语言,必须受到管辖,必须限制。语言的辖区的负责人——诗人,可以获取政治、道德、伦理等多方面的豁免权,专注于语言本身的规则、尺度、戒律,在语言中获取充分的自由。或许,这也是艺术家为艺术,诗人为诗舍命而赴的根本原因吧。
  美国电影《蜘蛛侠》是对蜘蛛的放大。它虽然具备蜘蛛某种无所不能的可能性,但因飞行在人类的欲望的上空,行使格外的权力而失去了像蛛网那样的一个寂静之所。因此,我怎么看,它都不能接近诗意。
  现代城市生活几乎无蜘蛛的存身之所。这并不是我们的精神空间更洁净了,而是精神存在或生存记忆,遭到了放逐。
    昆虫学家长期的观察可能使蜘蛛局限在建筑学的范畴。或者对蜘蛛的捕食也做了兴致勃勃的观察和记录。然而一旦虫子到来,蜘蛛跃动,这个场域的寂静打破了,蜘蛛的神性也不复存在。作为一个词语的哺育者,它暂时死去了;作为一个诗意显现的场所,它顷刻之间塌陷了。此时的蛛网不再受诗人管辖,而是接受了物欲的统治。因此,昆虫学家由于过于深入“蜘蛛”、没有在他与蜘蛛之间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而不能使“蜘蛛”处在一种纯粹的状态,即蜘蛛在编织每一个节点(词语)和每一个局部的扇形结构(语言),他不能像诗人一样,立即感受到露珠的到来引起的震动和它照亮的神秘事物——历史或记忆。诗人之思和感觉,接近蜘蛛,在和蜘蛛保持一种静默之时,露珠闪烁,诗歌诞生,言说着蜘蛛哺育的、又是它本身不能说出的扇形向无限延伸之妙和那个不断生发的宇宙般的圆。此时此地,蜘蛛的不端形象只是世俗的眼光中的一个表象,而它的深处——空无之处,却是一个肃穆悠远之境。

  诗歌是事物的存在在语言里的呈现。在现代城市生活中,它被排斥到了更偏僻的角落,需要诗人穿透更坚固的壁垒去发现。不管物质主义和享乐主义是如何以废墟掩埋,土鳖和蜘蛛,都不会消失。我坚持这一信念,并为此写着,以赋予我的每一天稍稍超越日常的意义。

2011-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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