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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子  

2011-04-29 08:07:00|  分类: 现代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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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钉子

 

1

 

墙上一枚钉子生出
薄薄的红锈:它空置了一季,
一年,还是多少岁月?它上面挂过
衣服、蓑衣,一把竖琴
或一本挂历?这些轻微的触摸
保持着它的光亮,
平静的呼吸。

 
2

 
它必须保持一个姿势,一个角度,丝毫不能
松动。松动,生活或许会
发生不可预料的逆转——不是那件衣服在微风中
跌落,也不是竖琴落在地上
发出一声砰——和空弦
颤抖的余音。

 

不是这些。远要严重——这一天
卷心菜价格跌至低谷,韩进?在妻子午睡后
将一根扎马编的绳子挂在那钉子上
把三十九岁的生命押给贫困。

 
3


从那松动的钉子上消失
他来到微博,门户网页的头版
报纸的头条。

钉子松动了,颠覆了和世界
保持多年的角度。但它在记者的镜头之外
人们的谈论之外
良知之外。

韩进之外,是否还有张进,韩退?

 
4

 
午后妻子跌入天空的废墟。
慢慢起身以后,是否发现这一枚钉子的异样:
一个刽子手悬空而立
裂开了嘴。

它不是从外面世界潜入,而是一直
潜伏在那里。

 

5

 
当我被一把锤子敲进黑暗
以重新长出的五官,全部的精神
感知着一枚钉子的痛苦和它
蒙受的拘禁。

 

此刻,一枚钉子服从强制
脱去所有附着,赤身
进入黑暗之中。

 

黑暗不容转身。只能直接面对。
黑暗没有遮拦,也无须遮拦:
一个毒犯赤条条走动,紫色的阴囊耷拉
摆动着;狱卒的脸卡在铁窗上
出现了画家长期捕捉而不得的瞬间;
一个菜贩子的脸
溢出黄叶。

 
6

 
脱去所有附着。接近
无。时间失效。仿佛一个杯子
被倒空。溢出。

 

这杯子混同于黑暗,无边无际。
这杯子在内部扩散,或者凝固。
这杯子里阳光刺眼、月亮幽冷,狼群的嚎叫
惊悚而清晰。

 

这杯子里眼睛睁开了。韩进的火焰腾起
慢慢归于,寂静。

 
7

 
钉子开不了口,不能递给他
这杯子。否则他会静静地埋葬
死去的羊群,发瘟的鸡;
把挖断的道路及其坡度
重新修复——在他的泥瓦房
和邻家的楼房之间。

 

 8

 
钉子,不能松动,必须在黑暗里
平衡着两端的较量,慢慢呈现
时光的静寂和变动。
仿佛一个沉默的仆人接过主人
脱下的衣服——主人从不用担心
衣服坠落下来——他的脸上也不会出现
惊诧。当蓑衣还在滴水,门外的雨
住了——它此刻犹如一种神秘的力量
收住了雨脚。而一把竖琴长期依附
于它,空气中渗出淡淡的锈味
或忧伤。竖琴换成挂历,新年的景象
又最先在这里展开:宁静的山水
或时尚的人物。

 

2011-4-29

 

 


1、韩进,山东菜农,2011年4月16日,因卷心菜价格跌入低谷:每斤0.16元,遂以一根扎马编的绳子挂在厕所的钉子上,上吊自杀。媒体蜂拥而至,微博盛传:菜贱伤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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