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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沉思,清澈,出尘。 以文字重构时间,心跳是秒针。 联系我: juliang2004@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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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2011-09-13 11:17:00|  分类: 现代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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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1

 

父亲扬起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会。
啪的一声。他终于
迁怒于一只饭碗。碎片飞溅。
他的暴躁脾气第一次
遇到了意外的抵抗。
“是啊,你翅膀硬了。”

 

他十几年的专制被一个黄昏
瓦解。我的出走
给他的空间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让他在时间里,喘息。

 

我从没有去想过
颤栗的星斗是如何在黎明
回归平静?

 

2

 

那空旷里的风
来自南方的树林、田野
含着古老的爱。他出现在
几百公里外的我面前,我看见一个
有些可怜的中年人站在宿舍门口
裤腿还有泥点,一双草鞋
并非帝王。

 

多少次梦中的反抗和这一回
铁下心的对峙或冷战
只在他一声轻轻的呼唤里
一团雪,化作了柔情。

 

3

 

铁路上一前一后走着
父与子。电线在树冠的上空唱歌。
羊咕塘,一个只停靠慢车的小站
进入了我的语系。
火车远远一声长鸣,至今
我的记忆咔嚓嚓,咔嚓。

 

他消失在车门那一刻,我仿佛头一回
认识了父亲。
隔着窗玻璃,他的脸
从来没有那样清晰。

 

4

 

许多年以后
父亲的痛开始在我的夜晚弥漫。更痛。
父亲的脾气在我的血液里
掀起浪花。

 

从不和人较劲。却不得不。
父亲,也不忘夸耀
自己:犁耙的功夫,挖煤的技术
拉着满载两吨石灰的板车征服
陡坡的气魄。 是的,没有几个人能像他那样
准确判断枸杞的产地,红花的属性,
光凭目光,就能称量
一头牛的重量。

 

他额上一盏灯,背上拖着
沉重的生活,
穿过了一个时代的坑道。

 

5

 

土地不断的孕育、繁衍。
药材店的卷帘门反复开启。多丘陵的南方
无数烈日炎炎的白昼或者
星光摇曳的夜晚,我父亲
和我爷爷当年一样辛劳,
一样不知疲倦,
一样深谙牛羊的习性和四时的节气,
怀揣着朴素的尺度和爱。
而当一块门板托出爷爷
父亲跪在我前面,万般不愿后退
胸腔里一声闷雷
还在滚动。

 

哦,他的专制,暴烈
不是天生的
不断臣服于平川的从容和竹菊的淡雅,
他的沉默,睡眠
渐渐趋向山岳的肃穆和松林的静谧。

 

而我越来越清晰地听见山涧
奔腾的溪流。

 

6

 

野蕨摇曳。丘陵绵延。
岁月修改着族谱又不断拓宽
存在的流域。

 

父亲,我发现了你修补的牙床上
裸露的苍凉,
我看见了岁月在你脸上
翻耕的深痕。
我知道你不断地弯下身子,越来越
接近土地,越来越热爱
风水。

 

——但我依然不能接受你
面对虚无的事物,谈笑自若。
比如未来的墓地。

 

7

 

我最深的伤口愈合于你的善,父亲。
你质朴的礼节
进入了我的手势。
老黄牛比我更明白仁义之道,睁着
泪汪汪的眼睛——不是悲伤。
小黑1夜里像一块夜色腾空而去:
它在瞌睡中
猛然听见了主人归来的脚步。

 

进过悲伤的课堂。但我依然不敢想象
没有父亲的世界。
墓碑耸立。后面是一个虚无的国度。
站在我身后,你是
最后一道屏障。


2011-8-31

注1,孩子们给家狗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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