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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德旷  

2011-10-31 09:43:00|  分类: 散文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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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德旷

 

20111028日,在长沙,我见到了传说中的曾德旷。

接到电话,我开车直奔鸿门中心。这是一个富人区,早年在长沙地产界赫赫有名,密集的高档轿车和燕窝一类高档商品的店面,显示着它的阔绰。没有找到约定地点,我和他的诗友在电话里辗转,费了好些周折,才弄清真正的地点:鸿门中心隔壁社区的一间小公寓。

他在弹吉他,显然喝了酒,脸红得像关公。房间很小,是一个诗友的租居地,一张茶几和一张沙发几乎是全部的家当,但书,满屋的书,虽然凌乱,却似乎在给它的主人身居简陋做着自觉的辩护。他自弹自唱,有些不羁。我的到来没有重要到让他停下弹唱、起身相迎的重要程度。他鄙视这种俗套的礼节,我当然也不会以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他,相反,我觉得他应该这样,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他的信念,不要受到世俗的改变。

放下吉他,他坐拢来,对我说他昨天三十块搞了一个B。我看过他的有些博文,知道他时常把嫖妓的经历事无巨细不加分拣公诸于世。对道德的游戏态度似乎是他行吟生涯的一部分,他看上去热衷于干这样的事。因而他的唐突并没有在我这里形成,我早早有了思想准备。我是想看看,一个底层诗人带着行为主义色彩的游戏人生,会有一些怎样的洒脱和超脱。

我们谈起了诗。他说他如今不写诗了,写民谣。他坚持认为民谣不是诗。民谣是他的感受释放的一个渠道和他谋生的一个手段——他靠诗友们的赞助去酒吧唱他自己创作的歌曲。当这些充满了辛酸的意象和绝望的嚎叫的民谣,从他进入状态的、不断受到酒精伤害的喉咙冲出来的时候,观众的窃窃私语忽然止住了,可可清吧下午阴暗的光线仿佛有了丝丝的颤动。啊,宋庄故事,简单的吼叫里趋于绝望的临界点忽然出现了低沉的佛号。诗歌的力量在这里涌现出来——这使我看见站在小小的演艺台上的、这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他的细细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芒。作为诗人,他的天赋犹在,他深谙声音在诗歌中的地位,如今他借着吉他和旋律,通过喉咙和腹部,把它表现出来了。

宋庄也许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一个诗歌和艺术家的摇篮,它像798艺术中心一样处在庞大的体制文化的后院。但是对曾德旷来说,宋庄不是摇篮,而是江湖。他坚持诗和人是不能分割的,对中国当代一些所谓大诗人的虚伪耿耿于怀。诗歌圈的世故,给了他深深的伤害。他在那里的所做的种种先锋行为艺术,冲动之后,剩下的除了苦涩,什么也没有。宋庄并没有给他诗歌的力量,相反,他离开那里的旅行袋只装着两样东西:悲凉和颓废。他这样的呼喊是有缘由的——

 

秋天树叶就要落了

两个写诗的人在宋庄喝酒

他们希望找到一种有理想的生活

一种有女人的生活

可是秋天来了树叶又落了他们怎么办咯怎么办咯怎么办咯

 

《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喝酒的男人》,简单,反复:一个男人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喝酒,对着路上的行人吼叫。这几乎是他的自画像,一张无奈、绝望,无比辛酸的素描。意味深长的是他在演唱的时候没有流露内心的凄苦,而是有所控制。他似乎深谙艺术的节制之美。

但是在诗歌里,他可以淋漓尽致地呈现生存之困和存在之忧,不再拘泥自我,远远超越了他很少出离的界限。我读他的诗歌不多,但一首《鲢巴郎》足矣,足以展示他在诗艺上的力量。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着一条垂死的鱼,一条吃鱼的鱼,但是人的生存困境在这里,被痛快淋漓地呈现出来了。

 

 

它在挣扎

它一直在挣扎

它终于跳出了那个可恶的鱼贩子

给它规定的囚笼

一个红色的

大约70厘米高的塑料水桶

 

当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睁着愤怒的眼睛

一边喘气

一边瞪着集市上过往的行人

它想到了什么

 

它是否回忆起

自己曾经是一条大河中的勇士

或水国的骄傲,水族的杀手

所向披靡的枭雄

让那些可怜的小鱼和小虾害怕的宿命

 

啊,鲢巴郎,鲢巴郎

身上长着硬刺

嘴里长着尖牙的鲢巴郎

你至死没有想到你会有今天

这难道就是你的宿命

 

你至死也不会明白 

自己是如何在一个黄昏

被一个土头土脑的农夫钓上岸

又如何在一个集市上

被一个满身铜臭的鱼贩子沿街叫卖

 

你至死也不会明白

曾经所向披靡的你

是如何被一个大腹便便的酒鬼

以两条鲤鱼的大价钱买下

作为下酒菜塞进牙缝

 

 

2006年3月4日

注:鲢巴郎,四川方言,一种吃小鱼的鱼,身上长硬刺。 

 

晚上我再次请他吃饭。少得可怜的几个支持者先后离去了。我可能有些同情他,但主要的是,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吃饭要比某些衣冠楚楚的人更愉快。在这座有着几千年文化底蕴的城市,我试图从诗歌的管道接通一些话题,但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它得到了饭局和谈话的不断印证。诗歌已经是一个空洞的符号,或者是某些诗人在一个小圈子自娱和自欺的一个标签。岳麓书院喧哗的空寂,马王堆女尸幽冷的清醒,湘江河畔围栏上老杜诗句的寂寞,都不能改变这一切。因而我愿意破费和这个落魄的诗人聊一聊诗歌、人生和世界。当然他那些浪游生涯的丰富性和传奇色彩,也是我的好奇心意欲斩获的对象。

他有些绝望,也很迷茫。受一点小小刺激,就会猛烈地喝酒,而在酒精发作之时,他退却了——他甚至想退到死亡的深渊里去。他的敏感是可以理解的。他如今是自卑的俘虏,只是借着几分疯癫遮掩世人的耳目。他的老家在武冈,毗邻广西,一片崇山峻岭。有一年,他父亲在宁乡煤炭坝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他只好回到了老家,在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呆了八年。当他云游四方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心灵的累累伤痕在山风的吹拂下发生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他对着大山呼喊,哭泣,没有人听见,群山袅袅的回音像一封封投递出去的信,找不到收信人,又退回给他。

我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走上浪游生涯?他的老父母希望他去打工,他说他已经做不了啦。或许他一开始是抱着反抗的意愿——和这个铁桶一般的时代精神的老旧面做斗争——但是他后来更多是逃避,而不是面对现实。当他的绝望没有回音之时,他便发泄——以种种反常的行为和生活。他不隐瞒他干的下流事,他也不那么认为,但是事实上,他比某些道德先生下流不到哪里去。他更真诚,毫无掩饰,因而也更容易受伤。曾经和他一起闯天下的小招自杀了,他没有,他还在行走。小招生前打过他,据小招留下的博文记载,他被打得缝了十五针。但他除了说小招才华横溢,便没有别的。他说小招过于早慧,过早地翻过墙来看世界,接受不了现实。我估摸着,他的继续行走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可能引起时代的注意。也许一个冷眼和几句戏语,足以置他于死地。他的抱怨是正常的。也许不是从现在开始。任何理想主义和信念的浪花都会在现实的礁石上甩得粉碎。他受到了我和另一位诗人的批评。我们没有理由和资格拿架子,只是站在诗歌的角度看,一旦抱怨在他的生命中频繁出现,他就麻烦大了。他可能对自己整个人生产生质疑,并迁怒于社会。对一个落魄诗人的忠告,除了暴露我们由于自己处境优越产生的潜意识的骄傲外,没有任何意义。有他的诗为证——

 

桃花红了,李花和梨花白了
春天还有多远?
春天就在我们对不幸
不再有任何埋怨的时候

既然是出自一个国家或民族的需要
一个人的个人价值
被无缘无故地抹杀
就不必去进行抗议——

我知道自己是无足轻重的蚂蚁
我已经准备好被不可知的力量
不可避免地轻轻踩死
但我决不会埋怨,更不会跪下求饶

因为我的血
原本就是为了和泥土相混
因为泥土中
有我一直不曾实现的梦

 

他仿佛倾其所有把生命的力量都交给了诗歌,而在生活上便虚弱起来。他和他那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的僵局,就是明证。当他对道德伦理的颠覆转移到生养他的父母身上时,他的灵魂彻底堕落了。他管他父亲叫曾师傅。他说他踢了曾师傅一脚。73岁的曾师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一个垃圾派的女诗人给他助威,说,踢得好。但是另外的留言表达了良知的清醒和愤怒:你只配吃蛆。

他告诉我,在北京,他吃了一瓢大粪。他想表达他的绝望。

在今天这个时代,曾德旷看来是没有出路的。这个时代没有玛丽·塔席克斯侯爵夫人,他不可能像里尔克那样受到贵妇人收留,在一个因它的诗歌而名垂青史的、叫杜伊诺城堡的地方反复和上帝争执;他更不可能像他那样和莎乐美一起去俄罗斯漫游,广泛地开阔视野并获得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女诗人的爱情。他充其量被一个叫小月亮的垃圾派女诗人收留,让他一个月交400元的伙食费。他的诗歌有着一些底层的切身感受,也许那几分沧桑和悲凉会打动人心,但是他的格局彻底丧失了。他已经陷入悲观主义的泥淖。他总是念道着终南山,想去终南山。

也许是每一个艺术家心中都有一个终南山,灵秀,宁静,与世无争。我说他到不了终南山,隐居需要双重的条件:物质和精神。他说我凭什么说他到不了。他还说苏非舒就去了终南山,很牛B,有两个老婆。我只好一笑相对。我告诉他,曾德旷作为一个诗人,他的价值不在今天,不在终南山,而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几乎所有的诗人离开了缪斯女神而去海里淘金,他,曾德旷,不离不弃。他是缪斯女神最孤独的年月的忠实情人。他在忠县隐居七年创作的近千行的长诗《混乱与挣扎》,也许是那个时代别人没有的收获。他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何在。他对那个时代诗歌生态的亲历和见证,也是文学史无法洞见的。我让他扎扎实实写下来,他总是说,很难,沉不下去了。总是酗酒,绝望。

或许他面对脚下的土地,路,现实,还可以找出另一条路。但是我看很难,因为时间让他处在了越来越尴尬的位置。

晚上起风了,气温骤然下降。我们分头回家——他是没有家的。他在巷口的灯光里被风高高扬起的一角,有些耀眼。一把吉他躲在琴套里,停止了鸣响。它会陪伴他走多远?

他最终也到不了终南山。

 

 

 

2011-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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