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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锷路302号  

2012-01-14 13:55:00|  分类: 现代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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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锷路302号 - 草树 - 时评及杂想

蔡锷[1]路302号


从外省回到蔡锷北路302号。
妻子,两个孩子,是我仅有
三个熟人。蔡锷将军和我同乡
同出宝庆[2],但他也一脸
孤独的神情。扬剑策马,在香樟
树荫的后面。我们都从咆哮的大街
后退,像被扔进大海的事物,
又被时间,送回岸上。
只有一块蓝色的门牌,白色的数字:

302,为我定位。毗邻的303,那里
荷花池小巷。荷花枯败在
一大片高楼的地基下。几个小店
早点铺或五金店,开始朝我
绽开笑容。306。一条窄门上书
“恒祥花园”,我倒头看见
巴掌大一个院子,凌乱,肮脏,
堆满塑料器具和烤肉摊肉串。
竹签整齐,苍蝇乱飞。春光
洒满整个长沙城,门角却透来
臭豆腐[3]味。307通向居委会
大理石柜台把我递给组织。
肥胖的大嫂不对暗号,叽喳着
一个劲讨论减肥,稀里糊涂把我
此前的人生,装进一个文件袋
编上了号。隔壁的小学每天下午
围满白发的爱。黄昏的铁栅门
踮脚的守望,一群当代城市
最新的“麦田守望者”[4]。对面
99连锁旅馆。我可不会去住
玩消失:每天看妻子拎着菜
走进302号大门,慢慢变老,看孩子们
一天天长大。像那个伦敦的“疯子”[5]。
市立医院位于309号。挂号大厅
堆着痛苦的呻吟。“让我远离
所有的医生”,可又为某一个医生
拒绝红包而惴惴不安。社区诊所
退休老医生从镜片上看吊水:
盐水滴下,润物无声,像一枚枚
硬币落入口袋。临床的女病人
胸脯上浮现起伏的岛屿。共享302
让她送我日本的风俗和景色——
那明信片上不得见的雅致
来自她的域外生活。她也趁机打听
祖国,仿佛在嘈杂的人群中
向我,轻声贴耳问路。
荷花池菜市紧邻松桂园,
那翠绿和嫣红之间,有残雪[6]
年轻的足迹,有无法辨认的
内部的生长素、甜蜜素。
女屠户水色油亮,一刀砍去
毫不含糊。来自棺材里的鳝鱼
有着死亡游动的乌脊。
400,是一个台阶。不,众多台阶
上面是两只猛狮把守的法院。
一切事情落入它的天平左边
托盘,不是迅速地称出
而是进入复杂的掂量。它的后门
夜色暧昧。假如法庭举行
最后的审判,灵魂的黄金会在
门口的安检设备上轰鸣声大作。
而往301方向,布满了回忆的路径。
节日招魂,起心动念,流亡的祖先
不知道在哪一个红绿灯前辗转。
302。渐渐滋长时间。风雨中
香樟猛烈摇晃。我所在的国度
一片模糊。雾气飘忽处
蔡锷将军的铜身越发黑亮
偶尔可见幽绿的眼神。

 

2012-1-14

 _____________

 

1、蔡锷,字东坡,辛亥革命时期著名将领,长沙蔡锷路口立有他的铜像。
2、宝庆,即今湖南邵阳,古名宝庆府。
3、臭豆腐,长沙有名的小吃,色黑味臭,吃来满嘴流香。
4、《麦田守望者》,美国小说家捷罗姆·大卫·塞林格的一部长篇小说。
5、那个伦敦的疯子出自那本小说我也忘了,待查。
6、残雪,当代著名小说家,长沙人,年轻时代住蔡锷路附近的松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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