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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记  

2012-01-06 10:15:00|  分类: 诗歌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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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记 - 草树 - 时评及杂想

——读阿莱西·希德戈《石头》和陈先发的《石头记》

 

阿莱西·希德戈生于1973年,是当今斯洛文尼亚最负盛名的青年诗人,他的诗,有一种简练的智性风格,在物性和人性之间,用语言搭建了隐秘的通道,沿途四面透风,诗意自然喷涌。

《诗建设》第二期刊载了明迪翻译的几首诗,来自的他的《事物之书》。他选取的题材,并不见得新颖,此前的前辈如聂鲁达有《元素之歌》,里尔克有《图像集》,但是他对事物的思考,有了迥然有异的维度,且冷静,内敛,刨去了抒情的泡沫。他似乎在致力于让事物的神秘和神性再度呈现,并让它延伸到当下的日常之中。

这些诗歌中,《石头》最是可喜。这是一个写烂了的题材,诗人却于众多的锤子敲击之处,打开了新的窗口。

 

没有人听见石头的自言自语。

微不足道,仅仅是它自己的,就像疼痛,

夹在鞋的皮革和鞋底之间。

 

石头遍布世界,犹如语言。词语在诗中,如何找到自己精确的位置,是个关键。希德戈懂得这一秘密,他不去关注西绪弗斯搬弄的石头,也不去写城堡上的石头。他关心那一粒看不见的石头,更准确地说是石子——夹在鞋的皮革和鞋底之间的石子,那是别人看不见、只有自己感知的石子,就像疼痛。

 

你脚下一滑,树叶在裸巷里旋转。

曾经有过的,不会再有,

成对其他标志已衰败。

附近诊所的气味。寂静。然后你继续走。

 

另一粒石子,在脚下。你踩着,一滑。这种人生经验人人都有,却只有诗人能如此准确捕捉住这种感觉,并给它设置场景:小巷,落叶打转,成堆的标志已衰败,空中弥漫诊所的气味。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提示,使“曾经有过的,不会再有”的喟叹显得十分真切。这是石头这个词语边缘涌现的一切。

 

你的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

你是你石头上的唯一居民。

而你刚刚把它扔掉。

 

由物及人——你也开始地自言自语。孤独和困境渐渐呈现:你是石头上的唯一居民。而你,刚刚把它扔掉。平实的叙述在结尾陡然起坡——人的困境正是自己造成的,正是自己拔掉了自己精神的根基。这与其说是感受,不如说是发现。不久前我在湖州和一高僧交流,他告诉我,地狱是每个人自己造的。我当时也是一惊。此诗结尾,给了我顿悟般的一惊。

 

陈先发的近作《石头记》,是另一番思索。他在街头或日常哲学里,降低了身段,从童年往事起兴——

 

小时候我们埋伏在
榛树丛里
用石块袭击骑车的老人
那时的摩天轮归他们所有。湖水归他们所有。
而他们在十字架上,装聋作哑

 

儿时向往成年,向往成年人拥有的世界:湖水啊(比如划船),摩天轮啊(诗人当然可以随意挪动时空,上个世纪60年代中国还没有摩天轮),在十字架上装聋作哑(假惺惺信教,也是当下)。而到了成年,一切都改变了。“我看见你们无心听课|蜂拥着埋在各个街道两旁的|树丛里”,至于姑娘裙子下的剪刀和剪刀埋伏久了生锈,都是词语捕捉的时间,教室的栅栏内,女老师黑板上讲述的“进化论和人生百年一醉的无用”等等,都是过去也是当下我国教育体制的缩影。但凡这些,都是石头这个词语边缘涌出的部分。

 

如今我骑在车上。轮到你们了
胸口刺青的坏小子们
短裙下露出剪刀的姑娘们
轮到你们了
请用hysteria①的石块击翻我。
请大把大把地,挥霍我剩下的恶名

 

。。。

 

那么,好吧,请用石头瓦解这个
想脱胎换骨的人。
他快老了
拇指经常发抖
勒住这辆失控的自行车已有些吃力。
黑白相间的乱发像一座旧花园。
来吧,攻击这座逻辑的
旧花园

 

诗人企望那些感性的、激情的石头,击碎自己逻辑的、理性的旧花园。诗的旨趣至此全部呈现。

我们不难发现,中西两位诗人都致力于在物性和它的边缘建立人性的通道,由物及人,达成对世界的觉悟,诗的本质是知性的。对比之下,可见年轻的阿希德更冷静、内敛,语言也较质朴。先发则写得恣意、任性,神来的意象如“姑娘裙子下的剪刀”之属,使诗篇显得生动而炫目。总体看来,就此而言,年轻的阿希德写得更成功。炫技,对于诗歌,往往有害而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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